第107章 第 107 章 裴家的謀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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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個時辰做些補給和整修。
船工們拎着木桶去岸邊井臺汲了滿滿二十幾桶淡水, 又把成捆的薪柴搬上船尾竈房,碼得整整齊齊。
還要清理腌臜物,底艙的便桶被逐一吊起, 倒去岸邊的糞窖裏, 再換乾淨的稻草和石灰撒底。
除了換便桶的時候顧明燭跑得遠遠的, 其它舉動在她眼裏都是新奇的, 這可是古船啊,對她來講是知識盲區, 有趣得緊。
待船上忙得差不多了,岸上守着的小攤販們立刻機靈的推着獨輪車,跑到船下擺出一溜的長攤子。
顧明燭拉了晏十六,跟不少船客們一道下船去湊熱鬧。
揀顏色清爽、聞着不發酸的醬蘿蔔買了十壇子。又在一個老漢的攤前停了腳。那攤子上擺着幾樣鹵得透亮的吃食,有切得厚實的豆乾、切成薄片的鹵豬耳,還有一小盆鹵水花生。
大胤的鹵味兒品種很多,但時下也沒冰箱這種東西, 鹵味多是當天煮、當天賣。盛在敞口的木桶或陶盆裏,賣相雖不及後世那般規整,卻帶着一股子炭火慢煨出來的香。
這老漢眼尖,瞧着顧明燭雖說衣着樸素,但形貌體态她就不可能是普通人, 趕緊熱絡的來招呼, 還請試吃。
顧明燭自是不好意思再空手溜達過去,想着錦衣衛人數也多,便直接包圓了他整個小攤兒, 不過也才二兩整。
老漢能提前收工,樂得見牙不見眼,把每樣鹵味用油紙一層層包好, 再用麻繩紮緊擱進挑筐裏。
他送貨上船,按顧明燭的吩咐,直接去跟一個姓田的火頭交付便是。
最末一個時辰,空着的客艙又上了些散客。由夥計引去二層的統艙,待到新客也安頓好,碼頭上的喧嚣也一點點褪去。
沈寂一行人也趕着開船時間回來了,大箱小箱買回了整整兩騾車,力士們悄悄的往三層搬。
顧明燭其實聽見了外頭的動靜,卻只當什麽都不知道,關着門安安心心的在屋裏畫圖。
沒一會兒,船動了,通濟號切開江水駛離樟樹渡碼頭,向着更深遠的南方而去。
顧明燭在客艙裏畫的是空間圖,用的是現代技法,美感談不上,有點兒接近于地鐵線路圖。
先從頂層官艙起筆,順着主樓梯一路向下,标出每層幾條廊道、幾個轉角、何處有門、何處開窗。
還在幾個關鍵位置旁打了小小的記號,有的代表可直通甲板,有的代表緊急時可破窗下水,還有的則是錦衣衛視線死角。
這是她職業本能,永遠為自己留一條後路。
2050的時候,她哪怕看個電影都會先确定緊急出口位置的。
畫一張肯定不夠用,錦衣衛五十人起碼得有個五張。
那即然五張都畫了,閑着又無事,就再複制一張吧,贈給主艄(船長)。
他若是個精細人,自然會明白這圖的價值。多拓幾份貼在船上,往後真遇上個火情、漏水什麽的,也能給滿船人有個提醒。
他若是個糊塗膽大、只顧埋頭行船的主兒,那也無妨。這紙糙,扔了也就扔了,權當自己今日閑來無事,多畫着玩罷了。
畫完就把其中一張交給了晏十六,請她送下去。
晏十六打沈寂回來就守在顧明燭艙裏,美其名曰“陪伴”,其實她壓根也是個悶葫蘆,坐在那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,脊背挺得筆直,雙手規矩地搭在膝上,除了偶爾應一聲“是”或“否”,半句話也沒說過。
但凡顧明燭要出門,她立刻跳起來找借口制止或代勞。
次數多了,顧明燭就明白了,晏十六守在這兒就是來當門神的,防止她出去亂晃撞見沈寂買的那堆東西呗。
那堆東西都擱在三樓的備用官艙內,這間平日裏堆放雜物的艙房,此刻成了臨時的“大婚籌備處”。
韓誠從錦衣衛裏親自挑選出二十個“手巧”的大直男在這兒忙活。
“韓百戶,這紅綢剪成三尺七寸?不是成親都講究四平八穩、四尺八寸麽?”
韓誠很是認真,“三七二一,寓意三生七世,二人一心,你懂什麽。按我畫的圖剪,一寸都不能差。”
沈寂在旁邊也聽到了韓誠的話,默默在想,韓誠該賞!
錦衣衛應了,手裏捏着大剪刀對着紅綢比劃了好一會兒,愣是沒敢下第一剪,“韓百戶,這玩意兒忒滑溜了,屬下怕剪歪了……”
沈寂看得心頭火起,廢物,平日裏砍人頭如切菜,此刻連一匹綢子都對付不了!
“起開!”沈寂直接搶了剪刀。
這有何難?不過是塊布而已。他抓起這匹紅綢,手腕一抖,剪刀在他手裏玩兒出了花,所過之處,紅綢應聲而裂。
沈寂滿意地甩手,展開一比對,僵住了。
好好的紅綢不僅剪斷了正面,還因為折疊層數不對,直接把底下那層剪成了“呂”,中間多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窟窿。
全場死寂。
沈寂耳根罕見地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。
“咳……”韓百戶還是反應最快,趕緊找補,“這匹料子質量不行,一剪就破。晏九,去把那匹備用的金陵雲錦拿來,這次……別折疊,平鋪着剪!”
晏九正在旁邊糾結着:“大人,這喜餅上頭本就有花紋了,再蓋上‘燭’字,會不會有點兒……有點兒……”
“她是我沈寂明媒正娶的妻,蓋印怎麽了?蓋印,全部蓋印!”沈寂從袖袋裏取出他早上偷偷刻好的章,條件有限時間又緊迫,他拿蘿蔔刻的,陽刻了一個“燭”字。
于是一幫人蹲在角落,一人捧着一只大海碗,拿着繡春刀的刀把吭哧吭哧搗着紅曲米和山楂膏,再加點水,試圖調出色澤正紅的汁液。
調好了,指揮使大人坐鎮中央,手持蘿蔔章,像個蓋章狂魔似的,對着一盤盤酥餅瘋狂輸出。
原本的喜餅本就做得精致,面上還有“百年好合”、“花好月圓”的浮雕暗紋,色澤也是五彩斑斓的。
可被沈寂這力道十足的一摁,原本的花紋大半被紅字糊了。“燭”字受力不均,壓得深深淺淺,怎麽看怎麽像刑部大牢裏蓋的封條,醜得別具一格。
然而在沈寂眼裏,這不重要。他眼裏只有那個小小的“燭”,好像透過這個字,已經看到了自己身着嫁衣、嬌嬌軟軟的新娘子。
他唇角上揚,滿意地點頭:“很好,很有氣勢。”
衆人湊過來看,面面相觑:行吧,只要大人開心,這喜餅就算蓋成豬頭那也是極好的。
總之,“婚慶做坊”內全體有活兒,錦衣衛精英對着一堆紅綢、龍鳳喜燭、合卺酒壺操持得兢兢業業。
入夜,難得沒有沈寂的“騷擾”,顧明燭擁着柔軟的錦被,聽着江風拍打船舷,迷迷糊糊間,心底掠過一絲微瀾:要嫁了嗎?
嫁吧!
“她不能嫁。”底艙內,老夫人秦氏蜷縮在潮濕的草席上,在心裏說着。
這裏暗無天日,但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底艙,看到了曾經的、高懸于侯府正門的鎏金匾額。
那是裴氏一族百年榮耀的象征,如今卻被一個顧氏賤婢踩在腳下肆意踐踏!
而她可憐的孫兒……
她何嘗看不出,時序對顧氏已經動了情。只是礙于侯府如今搖搖欲墜的架子,把所有心思都爛在在肚子裏,一絲一毫都不敢表露。
她不是沒給過顧氏機會。
早在诏獄門口,她就已試探着遞過梯子。只要顧氏肯低一低頭,那裴家的名分難道還敵不過一個流放的苦?
後來到了安平驿,她親眼見識到顧氏起死回生的醫術和手段,心裏軟了半分。
她篤定顧氏對時序是有情的,否則何必千裏迢迢追上來?何必在老侯爺病危之際還盡心竭力地醫治?那般費心若說無情,誰信?
那一刻她甚至想過:罷了,就再原諒顧氏一遭吧。
到了崖山之後,她可以作主給顧氏一個良妾的名分。待日後時序娶了正妻、正妻誕下嫡子之後,再讓顧氏生個庶子,記在正妻名下充作嫡子。這樣既全了顧氏的情分,也保住了裴家的血脈和體面,兩全其美。
這本該是顧氏最好的歸宿,可她竟然死心踏地的跟了沈寂!
顧氏的身子既已沾了時序,魂魄就該拴在裴家的柱子上,怎麽配再去肖想別人!這置時序于何地、置裴家清譽于何地。
裴家只是流放了,還沒亡,她這個當家主母還沒死!
即然如此,就別怪她下手了。
三天後成親?那也要看顧氏有沒有那個命!
秦氏陰恻恻的目光掃過艙內,最終落在旁邊角落裏躺着的周嬷嬷身上。
她輕輕的挪過去,借着給周嬷嬷掖被角的動作,把一個玉戒指塞到了她手裏。
周嬷嬷被驚醒,下意識想開口,被秦氏按下,并壓低了聲音說着:“随我來。”
兩人都起了身,朝着底艙最陰暗的角落走去。
那裏是如廁處,立着有一塊木板,能遮擋住她倆,隔絕外界的視線。
秦氏拉着周嬷嬷的手,帶着無盡的虛弱和悲涼,“秀娘,老身……活不下去了。”
周秀,是周嬷嬷的名字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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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